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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人的记忆:番薯米

2020-02-16 23:17永乐国际旗舰厅app 人已围观

简介今年春天在乌龙江边觅得一小块菜地,全家热烈讨论该种些什么,母亲一反平常的温和,竭力主张要种一些番薯。大家都很纳闷,这菜市场里天天可见的笨家伙,土里土气的,又便宜的...

  今年春天在乌龙江边觅得一小块菜地,全家热烈讨论该种些什么,母亲一反平常的温和,竭力主张要种一些番薯。大家都很纳闷,这菜市场里天天可见的笨家伙,土里土气的,又便宜的很,有什么好种呢?

  长孙几岁,母亲也就离开了闽东老家几年了。在这八、九年的光景里,母亲告别打了一辈子交道的番薯,又像番薯一样顽强地适应了城里的生活。我们都以为她早已淡忘了番薯,却不料她只是将心中那颗干瘪的番薯埋藏进了城市坚硬的水泥地里,土壤稍一松弛,她心里的番薯就又生根发芽了。

  童年时代,在我的家乡,稻米不足维持一家大小一年的口粮,番薯就责无旁贷地充当起了主粮的角色。特别是漫长的冬季,由于没有十分繁重的体力活,晚餐也总显得可有可无。每天傍晚,母亲从楼上房间的床铺底下取出一盆细小的番薯,洗尽,放入铁锅,中间再放一个小小的搪瓷罐,装着少许白米,众星捧月一般,然后生火蒸煮,直至薯香弥漫了整个屋子,一家人就着简单的青菜、咸菜,填饱肚子。白米饭自然是孩子们的专利,但是晾过半个冬天的小番薯极甜,吸引力更大,大伙都抢着挑走那些个头圆润、皮肤光滑的小番薯,一顿饱餐之后,心满意足地打着充满番薯味的饱嗝,玩儿去了。

  能够成为冬天晚餐的小番薯也是不简单的,因为看似平凡的番薯,实际上隐藏着许多有趣的秘密。

  番薯个头大小不同,大的产量高,但也多了些笨拙,萌芽的速度慢,而且容易腐烂;中等的萌芽容易,养分也够,自然被留着做番薯种了;只有那些小番薯,因为太小,做番薯种营养不足,但也因为小,不容易腐烂,就被挑回家里存放了。

  就这样,中小番薯各就其位各得其安。而大番薯,由于个头太大,挑回家里吃力,且不易存放,就在山里被刨成番薯丝晒成番薯米,开启它颠沛流离的生命历程了。

  当绿油油的番薯叶色泽开始暗淡,特别开出或淡紫、或乳白色的番薯花时,父亲便开始准备刨番薯米了。

  他先在番薯地的附近找到水源,那多是离山地最近的一丘田里,挖出一个小水池,将山泉水引入池中,然后在向阳又通风的山冈上搭好犄角似的架子,接着从家里搬来闲置了几乎一年的番薯楻、番薯笪,带上了番薯篮和番薯刨,开始等待好天气。

  刨番薯米是一个盛大的仪式,场面热闹,大人小孩都很忙碌,延续的时间也很长,有时甚至长达到一个半月以上。父亲主重体力的挑番薯洗番薯之类的活,母亲刨番薯丝、收储番薯粉,小孩子们则帮忙捡番薯、收番薯米。

  母亲起的最早,天没亮就起床煮饭了,然后叫醒我们,匆忙吃完番薯饭后出发去山上刨番薯米。通常走出家门时天还是黑的,到了场地天才蒙蒙亮,他们便急冲冲地开始刨番薯米了。我们兄弟帮忙把池子里的水打进番薯楻,将他们刨出来的番薯丝倒进去,用锄头或笊篱搅动,洗去薯丝上的番薯粉,然后装入番薯篮,再用清水沥一遍,最后由父亲挑到不远处的山冈上,均匀地洒在番薯笪上,斜搭在架子上曝晒。

  有时我们也学着大人的样子去刨番薯丝,不过速度极慢,粗细不均,留下的番薯头也太大,还要母亲返工,她会很不耐烦地呵斥我们不要添乱。更麻烦的是手指或手掌经常被刨破,皮肉像番薯丝一样,刨出了好几条,样子恐怖,痛得直流泪,而且还要再被责骂一顿。

  那个时节,天气寒冷,经常打霜,孩子们冻得脸颊发紫,浑身发抖,经常无助地大哭。邻居们的场子也在附近,情形大抵相近,不时会传出父母打骂孩子的声音。稍大一点后我常想,这也许就是所谓的番薯命吧?

  当阳光洒满番薯笪的时候,番薯篮里的番薯全部变成了番薯丝。父亲铺完最后一个番薯笪后,要回学校去上课了,他是村里小学的老师。母亲则带着我们上山去挖番薯,开始一天最难熬的时光。我负责用镰刀割去番薯根茎上的番薯藤,然后拖在一起,捆成一把一把的,待晚上回家时由母亲和我一起挑回家里。

  镰刀过处,番薯藤泛出乳白色的汁液,粘粘的,沾的满手满衣服的,又变成了黑乎乎的颜色。傍晚回家,用草木灰搓洗,又打上肥皂,还是无法净除。多天下来,只能用刀子小心地刮,可最终还是刮不掉胶在手掌纹路里的黑色,直好等到来年春天皮肤舒润以后自然脱落了。

  母亲用锄头挖番薯,弟弟按大中小把番薯分别挑入三个不同的番薯篮里,等待中午和傍晚放学后,由赶来的父亲挑回刨番薯米的场子。

  太阳即将西下的时候,是一天里最愉悦的时光。挖完一天番薯的母亲虚脱般地坐在凳子上,看着父亲用锄头敲开番薯楻底部的软木塞,任洗过番薯丝变成咖啡色的水,缓缓地流到旁边的水沟里。我们好奇地围观番薯楻里的旋涡,盼望尽早看见底部的番薯粉。

  终于见底了,母亲会探过头来看看番薯粉有多少,然后发一句或赞扬或牢骚的话,大抵是“还是长乐薯多粉”或“明年不要再种红皮白心”之类的。父亲并不在乎这些,麻木地塞上软木塞,提了两木桶水倒入番薯楻,来回晃动,将楻底的番薯粉倒入一个不大不小的陶缸里沉淀。待第二天早上刨完番薯丝后,母亲用番薯铲将凝结成一整块的番薯粉切成一小块一小块地取出来,削去底层的土渣子,再去掉表层残留的番薯丝,就成了一块块洁白的豆腐块式的“白粉”了。母亲把这些豆腐块放在簸箕上,连续曝晒,直至豆腐块散发成无数洁白的小颗粒,才算干透。那些带着土渣子,颜色稍黑的“黑粉”,母亲也舍不得丢弃,而是另外晒起来,留在家里当菜肴。

  场子里的最后一道工序是洗番薯。父亲将番薯倾倒进番薯楻发出的轰响,像一阵闷雷,穿透夜色,钻进我的耳朵,仿佛是父亲的责骂声吧?我惊慌地提起水桶,从池子里打水倒入与我齐胸高的番薯楻里。

  番薯在番薯楻里顺着父亲的锄头翻滚着、碰撞着,一伙儿浮在水上,一伙儿又沉入水底,最终在来来回回、浮浮沉沉中脱尽表皮,伤痕累累,倒象是洁白的萝卜了。许多年以来,这个镜头一直烙在我的脑海中,像我这种番薯命的人,奔波忙碌,漂泊沉浮,与这楻里番薯真的没有太大的区别。

  父亲洗番薯的同时,母亲带着弟弟去山冈上收番薯米了。她抓起一把番薯米,放在鼻子前嗅了嗅,用手捻了捻,如果干透了,就表扬今天天气真好,如果还是半干不干的,就会牢骚这个鬼天气了,似乎她的喜怒哀乐完全控制在番薯米的手里了。但是不管怎么样,番薯米都要收回去的,因为第二天番薯笪还要晾晒新刨出来的番薯米。

  母亲在地上铺开一张塑料布,然后半蹲身子,头手并用,把番薯笪托过来,倒下番薯米,再拍拍番薯笪,干番薯米就像雪花一样簌簌地往下掉,熬是好看。更好看的是这个时节山冈上田园中道路旁搭满的架子上,斜排着的连绵不绝的番薯笪,犹如千帆竞发,又似万里雪飘,白茫茫的一片。这种场景比起后来声名鹊起的霞浦近海上的养殖基地,一点也不逊色。

  夜色即将来临的时候,忙完所有活儿的一家人终于踏上归途。父亲挑着白天晒出的番薯米和番薯粉,母亲与我挑着刚刚收割的番薯藤,筋疲力尽地回到家里。母亲开始煮番薯饭,父亲剁番薯藤,那是家里牲畜的饲料。

  当阳光洒满番薯笪的时候,番薯篮里的番薯全部变成了番薯丝。父亲铺完最后一个番薯笪后,要回学校去上课了,他是村里小学的老师。母亲则带着我们上山去挖番薯,开始一天最难熬的时光。我负责用镰刀割去番薯根茎上的番薯藤,然后拖在一起,捆成一把一把的,待晚上回家时由母亲和我一起挑回家里。

  镰刀过处,番薯藤泛出乳白色的汁液,粘粘的,沾的满手满衣服的,又变成了黑乎乎的颜色。傍晚回家,用草木灰搓洗,又打上肥皂,还是无法净除。多天下来,只能用刀子小心地刮,可最终还是刮不掉胶在手掌纹路里的黑色,直好等到来年春天皮肤舒润以后自然脱落了。

  母亲用锄头挖番薯,弟弟按大中小把番薯分别挑入三个不同的番薯篮里,等待中午和傍晚放学后,由赶来的父亲挑回刨番薯米的场子。

  太阳即将西下的时候,是一天里最愉悦的时光。挖完一天番薯的母亲虚脱般地坐在凳子上,看着父亲用锄头敲开番薯楻底部的软木塞,任洗过番薯丝变成咖啡色的水,缓缓地流到旁边的水沟里。我们好奇地围观番薯楻里的旋涡,盼望尽早看见底部的番薯粉。

  终于见底了,母亲会探过头来看看番薯粉有多少,然后发一句或赞扬或牢骚的话,大抵是“还是长乐薯多粉”或“明年不要再种红皮白心”之类的。父亲并不在乎这些,麻木地塞上软木塞,提了两木桶水倒入番薯楻,来回晃动,将楻底的番薯粉倒入一个不大不小的陶缸里沉淀。待第二天早上刨完番薯丝后,母亲用番薯铲将凝结成一整块的番薯粉切成一小块一小块地取出来,削去底层的土渣子,再去掉表层残留的番薯丝,就成了一块块洁白的豆腐块式的“白粉”了。母亲把这些豆腐块放在簸箕上,连续曝晒,直至豆腐块散发成无数洁白的小颗粒,才算干透,这便是番薯粉了。那些带着土渣子,颜色稍黑的“黑粉”,母亲也舍不得丢弃,而是另外晒起来,留在家里当菜肴。

  场子里的最后一道工序是洗番薯。父亲将番薯倾倒进番薯楻发出的轰响,像一阵闷雷,穿透夜色,钻进我的耳朵,仿佛是父亲的责骂声吧?我惊慌地提起水桶,从池子里打水倒入与我齐胸高的番薯楻里。

  番薯在番薯楻里顺着父亲的锄头翻滚着、碰撞着,一伙儿浮在水上,一伙儿又沉入水底,最终在来来回回、浮浮沉沉中脱尽表皮,伤痕累累,倒象是洁白的萝卜了。许多年以来,这个镜头一直烙在我的脑海之中,像我这种番薯命的人,奔波忙碌,漂泊沉浮,与这楻里番薯真的没有太大的区别。

  父亲洗番薯的同时,母亲带着弟弟去山冈上收番薯米了。她抓起一把番薯米,放在鼻子前嗅了嗅,用手捻了捻,如果干透了,就表扬今天天气真好,如果还是半干不干的,就会牢骚这个鬼天气了,似乎她的喜怒哀乐完全控制在番薯米手里了。但是不管怎么样,番薯米都要收回去的,因为第二天番薯笪还要晾晒新刨出来的番薯米。

  母亲在地上铺开一张塑料布,然后半蹲身子,头手并用,把番薯笪托过来,倒下番薯米,再拍拍番薯笪,干番薯米就像雪花一样簌簌地往下掉,熬是好看。更好看的是这个时节山冈上田园中道路旁搭满的架子上,斜排着的连绵不绝的番薯笪,犹如千帆竞发,又似万里雪飘,白茫茫的一片。这种场景比起后来声名鹊起的霞浦近海上的养殖基地,一点也不逊色。

  夜色即将来临的时候,忙完所有活儿的一家人终于踏上归途。父亲挑着白天晒出的番薯米和番薯粉,母亲与我挑着刚刚收割的番薯藤,筋疲力尽地回到了家里。母亲开始煮番薯饭,父亲剁番薯藤,那是家里牲畜的饲料。

  翻晒过后的番薯米颜色白中带暗,堆满了大半个粮仓。母亲进进出出,经常嘀咕稻谷又快吃光了,却对眼前的番薯米熟视无睹。

  我曾诧异明明是番薯做的东西,为什么一定要叫成“米”呢?无论从形状,还是味道来看,叫“番薯丝”“番薯面”,甚至“番薯线”都要形象的多了。后来知道福清人把晒干的番薯片叫成“番薯钱”,终于明白,因为番薯太卑微了,人们就想方设法地让它攀附高枝,蹭了大米和银元的光。但无论人们的愿望多么美好,都改变不了番薯在人们心中的低贱。大伙还是不把番薯米当作一回事,年节供奉祖先没有番薯米的份,馈赠亲友没有番薯米的位子,招待客人也不好意思拿出来,就是邻里之间茶余话后的聊天,也不太敢提自己今天吃的是番薯米。

  人们对番薯的漠视还远不止于此。在闽东老家,管命不好的叫“番薯命”,嘲笑普通话讲不标准叫“番薯话”,讥讽一个长得太胖的人叫“番薯猪”或“番薯侬”。相反,有人有出息了,终于离开了山村,别人就赞扬他说再也不用吃“番薯饭”了。

  我总为番薯受到的这种不公平待遇而愤愤不平,我祖祖辈辈的繁衍都是离不开番薯的,我童年时也是吃番薯过来的。一位已故的邻居长辈告诉我,我的曾祖母建造我家老屋时,一家人唯一的食物就是搁在阁楼上面的烂番薯。不仅我家,在闽东的多数地方,多少年,多少代,人们都是靠番薯滋养长大的。后来,我又发现不仅闽东,沿海许多地方的生产生活也与番薯息息相关。一位福清的朋友告诉我,他从小也是吃番薯长大的,直到现在看到番薯还感觉胃里作呕。惠安人管番薯叫地瓜,他们自认为自己说的是“地瓜话”,把老乡会命名为“地瓜会”,简直把番薯当成图腾了。

  如今,番薯米已经从老家乡亲们的饭碗里淡出,番薯也从田间地头慢慢地消失了。我不知道年轻人是否懂得“肩挑扁担走,番薯当粮草,竹篾满墙倒,火笼当棉袄”的民谣,但我相信,年纪稍大的人,记忆里一定还驻扎着番薯的影子。

  那天我与文友去乌山凭吊,赫然看见矗立着的“先薯亭”,心理一阵激动:人们一直没有忘记最初费尽心机将番薯从吕宋引进中国的长乐人陈振龙!这位先贤“引种一根番薯藤,救活一半中国人”的丰功伟绩,仿佛充盈了整个亭子,令我久久不能释怀。

  初冬时节,我带母亲到乌龙江边的菜地里挖回了数百斤之多的番薯,她很高兴,可吃过之后,却跟我说,这番薯没有以前家里种的甜,不过低糖倒是适合你吃。

  我有点惶惑,我种的是红心番薯,哪有不甜的道理?细想之后,应该是母亲觉得少了一场刨番薯米的仪式吧。

Tags: 番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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